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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11日

张宗昌诗集

 
     近日重温《大染房》,不禁对张宗昌这个民国枭雄产生了趣味。其人平生如下:
 
     张宗昌(1881~1932),字效坤。山东掖县(今莱州市)人。1924年9月,第二次直奉战争时任奉军第二军副军长。二次直奉战争后,改任宣抚军第一军军长。张宗昌人称“三不知”将军,即兵不知有多少 ,钱不知有多少,姨太太不知有多少。
     张宗昌觉得自己既然身为孔圣人的父母官,不带点斯文,枉来山东一趟。于一番苦练之后,那张宗昌功力大进,不久便出版一本诗集,分送诸友同好。百年中国,诗人成群,但象张宗昌这样仍有诗句流传、仍被人惦记的诗人寥寥无几。
 
以下摘抄几首,可谓奇文共欣赏:
 
《笑刘邦》
听说项羽力拔山,吓得刘邦就要窜。
不是俺家小张良,奶奶早已回沛县。
 
 
《俺也写个大风的歌》
大炮开兮轰他娘,威加海内兮回家乡。
数英雄兮张宗昌,安得巨鲸兮吞扶桑。
 
 
《游泰山》
远看泰山黑糊糊,上头细来下头粗。
如把泰山倒过来,下头细来上头粗。
 
 
《天上闪电》
忽见天上一火链,好像玉皇要抽烟。
如果玉皇不抽烟,为何又是一火链。
 
 
《大明湖》  
大明湖,明湖大,
大明湖里有荷花。
荷花上面有蛤蟆,
一戳一蹦达。
   

《游蓬莱阁》  
好个蓬莱阁,他妈真不错。  
神仙能到的,俺也坐一坐。  
靠窗摆下酒,对海唱高歌。  
来来猜几拳,舅子怕喝多! 
6月16日

《血色浪漫》


 
引言:
万里遨游,百日山河无尽头,山秃穷而陡,水恶虎狼吼,四月柳絮稠,善画无锦绣,
狂风骤起哪辨昏与昼,因此上把万紫千红一笔勾;
窑洞茅屋,省上砖木措上土,夏日难晒透,阴雨更肯露,土块砌墙头,灯油壁上流,
难掩臭气马粪与牛溲,因此上把雕梁画栋一笔勾;
没面皮裘,四季常穿不肯丢,纱葛不需求,褐衫耐久留,裤腿宽而厚,破烂亦将就,
毡片遮体被褥全没有,因此上把绫罗绸缎一笔勾;
客到久留,奶子熬茶敬一瓯,面饼葱汤醋,锅盔蒜盐韭,牛蹄与马首,连毛吞入口,
风卷残云吃罢方撒手,因此上把山珍海味一笔勾;
堪叹儒流,一领蓝衫便罢休,才入了宺门,文章便丢手,匾额挂门楼,不向长安走,
飘风浪荡荣华坐享够,因此上把金榜题名一笔勾;
可笑女流,鬓发蓬松会馒头,腥檀乎乎口,面皮晒铁锈,黑漆钢叉手,驴蹄宽而厚,
云雨巫山哪辨秋波流,因此上把粉黛佳人一笔勾;
塞外荒丘,土鞑回番族类稠,形容如猪狗,性心似马牛,嘻嘻推个球,哈哈拍会手,
圣人布道此处偏遗漏,因此上把礼仪廉耻一笔勾。
 
13981

《血色浪漫》是都梁的三部长篇小说之一。如果说《亮剑》是普拉米修斯式的英雄陨落悲剧的话,《狼烟北平》是余华式的透过小人物观看世界的话,那么《血色》可以说是一种属于五零后那代人(应该是我们父母那代人)独有的喜怒哀乐,也是惟有他们才据有的那种浪漫,血色的浪漫。
 
喜欢那个什么都不是又什么都是的年代;
喜欢那些有点流氓气、有点小小侠义心肠的玩主们;
喜欢那传说中的拍婆子;
喜欢那陕北朴实又有点狡猾的村长;
喜欢那教钟跃民唱陕北小调,老是唱扒灰的那个拉车老儿;
喜欢秦岭(有人分析过,完美的情人形象);
喜欢军旅生涯;
喜欢那半虚半假的改革开放大环境。
 
其实想说的是,这不是一本为我们而写的作品,但它确实让我感受到那个时代所承受的苦难。那样的浪漫,且是血色的。
5月31日

他日生在帝王家——平行世界的思考

      自从陈胜吴广说了“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想做皇帝的人便是与日剧增。显而易见,做为皇帝的优势较之农民是非常明显的。农民想象中的皇帝,大概就是“女人随便睡,大饼一顿吃它十个,拉完了屎可以用丝绸来擦屁股”。每个人考虑问题,都是站在自己的立场,都会加入自己的主观思想。
      我们看过很多古装片,也有不少皇帝是不爱江山爱美女(或其他),也有很多因为身为皇帝的越束而希望生在平民家里。可惜的是,如果那些皇帝真的是出身在平民家中。那些美女自然不会看上他们,而且平民总是要交这个税那个税,到时候除了偶尔羡慕一下当朝天子之外,恐怕也没什么作为了。
      说了那么多,其实是想说皇帝也好,平民也好,都有自己的问题需要解决。未必当平民一定不好,也不一定当皇帝一定好。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同的命运,希望改变自己的格局固然值得赞赏,但以平淡的心来维持自己平淡的生活却也未必是件错的事情。那些希望能做皇帝的人,只想到了皇帝的权利,却未必考虑到皇帝该做的义务,谬之非近。
 
 
 
未完成,忘记了,不完成了。
3月14日

勇气

   
    有时候想想,是该写点什么东西的时候了。就像村上先生一样,雌伏到三十岁,然后一挥笔就是天下皆惊。我喜欢这种一鸣惊人的感觉,却又怕自己苦思苦想写出的文字无人问津,那是多么悲哀的事情。人一旦有了顾虑,做任何事情也缩手缩脚,写文就有了约束。于是停笔,不再正正经经创作那些所谓的小说,同时也停步在过去的字里行间。想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少年也能有着如此严谨的文风,便不时拿来炫耀,这一停笔,就是五年时光。
    一直在寻找一种锲机,就像RPG游戏的剧情道具一样,有了它便能让游戏继续下去,能够拾回写文的勇气。或许对我而言,锲机是一次大悲大痛的体悟;或许对我而言,锲机是一首曾经心动不已却又忘记许久的歌曲;或许对我而言,锲机就是那一个人,那一个影响着我喜怒哀乐的人。刹那,我又变得非常的欢喜,不是欢喜锲机的即将来临,而是那等待锲机来临的那个过程,着实另我狂喜而无法自拔。
    说白了,我是在寻找那种生活的过程,体验任何能让我体验的情感、经历和其他。有些人执着于结果,执着于那确切的答案,执着于那幸福的终点。人生的最终答案:归于虚无,我不惧怕那天的来临,但希望在那天来临之前,尽情的享受我那充满喜怒哀乐的人生。
    说过了,过程才是一切的勇气,而那,就是我提笔的锲机。
2月26日

天才的悲剧

    “我自以为自己的乐感已相当不错,可那女孩还在我之上。真替她惋惜啊,假如从小就跟好老师接受系统训练,将会很有出息,可惜不是那样。不过归根结底,那孩子也经受不住系统训练。世上是有这种人的:尽管有卓越的天赋才华,却承受不住使之系统化的训练,而终归将才华支离破碎地挥霍掉。我就亲眼见过好几个这样的人。一开始果真叫人拍案叫绝,例如对十分深奥的乐谱,有人只消扫一眼就能一气流注地演奏下来,而且相当精彩,使听的人大为倾倒,自愧不如。但他们仅此而已,而不会再往前迈步。为什么呢?因为不做努力,不肯下功夫刻苦训练,在宠爱中忘乎所以。小时候凭点小聪明,没用功也弹得不错,对此大家免不了夸奖一番,于是本人便把用功看成无聊勾当。他们不是可以把其他孩子花三周练的曲子只用一半时间就能练完吗,老师势必说这孩子行,叫他往下练习。他们便又一次只用一半时间弹下来,结果又往下跑。就这样,他们不懂得下苦功夫,忽略了对人格形成必不可少的这一主要因素。这是悲剧。说起来,我也多多少少有这种情形,幸亏我的老师管得严,才保住了如今这个程度。”

                                                 ——《挪威的森林》
9月28日

命啊~

昨天研究了一下自己的命盘,
发现竟然有四个格局,分别是:
双禄朝垣格、禄马交驰格、日月同宫格和巨机同临格,
以前真是厉害,
一个都没瞧出来。
当然,也许会破格,影响的因素比较多。
 
另外,命盘和林元帅的格局好象啊。
9月12日

猫的失恋

猫君是纯种的蓝色波斯猫,从小就过着丰衣足食的生活,不知道愁为何物。在主人的关怀下,他无灾无病的长到了一岁半。如果换算成人类年龄的话,那他就是一个18岁的男生。18岁注定是一个悲哀的年龄,对任何人而言。
故事是从猫君养了一只乌龟开始,为了筹集饲养的费用,不得不去酒吧打工。在酒吧中,猫君喜欢上了一位跳舞的女生,结局则是以失恋告终。
这是一篇奇怪的小说,有开头、有结尾,却没有过程。
6月23日

“村上春树”

梦中读了一篇文章,作者是村上春树,是关于3男3女在海滨的故事。

“我始终无法明白这是否正确,当初她们的留下只是为了有所依靠。就好象溺水的人,即使抓住一根稻草也会紧紧拽住。而这一点,既然我知道,我的两位朋友也不会例外。”"因此,当她们如同肥皂泡消失在空气中不见了踪影,我们三人默契般的没有感到惊讶。不可否认,我对她们其中的一位,有着某种意义的好感,只是……"“五年的时间,让我们都变了许多,当再次与她相逢,我又该同她说些什么……”

文字我做了润色,感觉风格和村上的作品有些异同,难道完全是我杜撰的?如果真是如此的话,以后可以尝试在梦中写文了,哈。

3月17日

四月一个晴朗的早晨,遇见一个百分之百的女孩

是我非常喜欢的一个短篇。

by 村上春树

    四月一个晴朗的早晨,我在原宿后街同一个百分之百的女孩擦肩而过。

    不讳地说,女孩算不得怎么漂亮,并无吸引人之处,衣着也不出众,脑后的头发执着地
带有睡觉挤压的痕迹。年龄也已不小了---应该快有30了。严格地说来,恐怕很难称之为女
孩。然而,相距50米开外我便一眼看出:对于我来说,她是个百分之百的女孩。从看见她
身姿的那一瞬间,我的胸口便如发生地鸣一般的震颤,口中如沙漠干得沙沙作响。

    或许你也有你的理想女孩。例如喜欢足颈细弱的女孩,毕竟眼睛大的女孩,十指绝对好
看的女孩,或不明所以地迷上慢慢花时间进食的女孩。我当然有自己的偏爱。在饭店时就曾
看邻桌一个女孩的鼻形看得发呆。

    但要明确勾勒百分之百的女孩形象,任何人都无法做到。我就绝对想不起她长有怎样的
鼻子。甚至是否有鼻子都已记不真切,现在我所能记的,只有她并非十分漂亮这一点。事情
也真是不可思议。

    “昨天在路上同一个百分之百的女孩擦肩而过。”我对一个人说。

    “唔,”他应道,“人可漂亮?”

    “不,不是说这个。”

    “那,是合你口味那种类型喽?”

    “记不得了。眼睛什么样啦,胸部是大是小啦,统统忘得一干二净。”

    “莫名其妙啊!”

    “是莫名其妙。”

    “那么,”他显得兴味索然,“你做什么了?搭话了?还是跟踪了?”

    “什么都没有做。”我说,“仅仅是擦肩而过。”

    她由东往西走,我从西向东去,在四月里一个神清气爽的早晨。

    我想和她说话,哪怕30分钟也好。想打听她的身世,也想全盘托出自己的身世。而更
重要的,是想弄清导致1981年4月一个晴朗的早晨我们在原宿后街擦肩而过这一命运的原
委。里面肯定充满和平时代的古老机器般温馨的秘密。

    如此谈罢,我们可以找地方吃午饭,看伍迪。爱伦的影片,再顺路到宾馆里的酒吧喝鸡
尾酒什么的。弄得好,喝完说不定能同她睡上一觉。

    可能性在扣击我的心扉。

    我和她之间的距离以近至十五六米了。

    问题是,我到底该如何向她搭话呢?

    “你好!和我说说话可以吗?哪怕30分钟也好。”

    过于傻气,简直象劝人加入保险。

    “请问,这一带有24小时营业的洗衣店吗?”

    这也同样傻里傻气。何况我岂非连洗衣袋都没带!有谁能相信我的道白呢?

    也许开门见山好些。“你好!你对我可是百分之百的女孩哟!”

    不,不成,她恐怕不会相信我的表白。纵然相信,也未必愿同我说什么话。她可能这样
说:即便我对你是百分之百的女孩,你对我可不是百分之百的男人,抱歉!而这是大有可能
的。假如陷入这般境地,我肯定全然不知所措。这一打击说不定使我一蹶不振。我已32
岁,所谓上年纪归根结底便是这么一回事。

    我是在花店门前和她擦肩而过的,那暖暖的小小的气块儿触到我的肌肤。柏油路面洒了
水,周围荡漾着玫瑰花香。连向她打声招呼我都未能做到。她身穿白毛衣,右手拿一个尚未
贴邮票的四方信封。她给谁写了封信。那般睡眼惺忪,说不定整整写了一个晚上。那四方信
封里有可能装有她的全部秘密。

    走几步回头时,她的身影早已消失在人群中。

                      ※               ※                 ※

    当然,今天我已完全清楚当时应怎样向她搭话。但不管怎么说,那道白实在太长,我笃
定表达不好――就是这样,我所想到的每每不够实用。

    总之,道白自“很久很久以前”开始,而以“你不觉得这是个忧伤的故事吗”结束。

                      ※               ※                 ※

    很久很久以前,有个地方有一个少男和一个少女。少男18,少女16。少男算不得英
俊,少女也不怎么漂亮,无非随处可见的孤独而平常的少男少女。但两人一直坚信世上某个
地方一定存在百分之百适合自己的少女和少男。是的,两人相信奇迹,而奇迹果真发生了。

    一天两人在街头不期而遇。

    “真巧!我一直在寻找你。也许你不相信,你对我是百分之百的男孩。从头到脚跟我想
象的一模一样。简直是在做梦。‘

    两人坐在公园长椅上,手拉手,百谈不厌。两人已不再孤独。百分之百需求对方,百分
之百已被对方需求。而百分之百需求对方和百分之百地被对方需求是何等美妙的事情啊!这
已是宇宙奇迹!

    但两人心中掠过一个小小的,的确小而又小的疑虑:梦想如此轻易成真是否就是好事?

    交谈突然中断时,少男这样说道:

    “我说,再尝试一次吧!如果我们两人真是一对百分之百的恋人的话,肯定还会有一天
在哪里相遇。下次相遇时如果仍觉得对方百分之百,就马上在那里结婚,好么?

    “好的。”少女回答。

    于是两人分开,各奔东西。

    然而说实在话,根本没有必要尝试,纯属多此一举。为什么呢?因为两人的的确确是一
对百分之百的恋人,因为那是奇迹般的邂逅。但两人过于年轻,没办法知道这许多。于是无
情的命运开始捉弄两人。

    一年冬天,两人都染上了那年肆虐的恶性流感。在死亡线徘徊几个星期后,过去的记忆
丧失殆尽。事情也真是离奇。当两人睁眼醒来时,脑袋里犹如D。H劳伦斯少年时代的贮币
盒一样空空如也。

    但这对青年男女毕竟聪颖豁达且极有毅力,经过不懈努力,终于再度获得了新的知识新
的情感,胜任愉快地重返社会生活。啊,我的上帝!这两人真是无可挑剔!他们完全能够换
乘地铁,能够在邮局寄交快信了。并且分别体验了百分之七十五和百分之八十五的恋爱。

    如此一来二去,少男32,少女31岁了。时光以惊人的速度流逝。

    四月一个晴朗的早晨,少男为喝折价早咖啡沿原宿后街由西向东走,少女为买快信邮票
沿同一条街由东向西去,两人恰在路中间失之交臂。失却的记忆的微光刹那间照亮两颗心。
两人胸口陡然悸颤,并且得知:

    她对我是百分之百的女孩。

    他对我是百分之百的男孩。

    然而两人记忆的烛光委实过于微弱,两人的话语也不似十四年前那般清晰。结果连句话
也没说便擦身而过,径直消失在人群中,永远永远。

    你不觉得这是个令人感伤的故事么?

    是的,我本该这样向她搭话。

2月7日

花忆

早晨在路边看到早开的麦冬,婷婷,洁白,一下子启动了我的记忆。爱花如我,有那么多的往事都和花想连。

1. 枫 - 麦冬,荷花,明信片

初夏时节,校园里到处都是麦冬的倩影。细长的颈,精制的五瓣花,洁白的,象一片片浮动的雪。那天,听说你感冒了,没有来学校读书。我采了一小束麦冬,去你家看你。你没有说什么,把那束花插在上衣口袋里,随手用吉他轻轻弹了一曲《致爱丽思》。那时,你18岁,我17,相识两年,已经喜欢过,恨过,哭过,无奈过,然后是朋友。

暑假我们一行4人骑车去同学家玩,路经荷塘,拥拥挤挤的碧绿荷叶里,粉红的荷花暗吐芬芳。我立刻被吸引了,跳下车,爱不释眼。枫,你默默走下荷塘,采了一捧给我。为什么,我们都脸红了?你是那么不习惯在别人面前表现你对我的好,可是,没有人知道,在你桀骜不逊的外表下,其实有着多么细致温柔的心思。

某一年,你送了一张明信片给我,是碧绿碧绿的竹林里,满地灿烂的小黄花。你写到:你爱花,尤其是野花,在地苏花荣的季节里,你可以尽情的采摘…姐姐看到了,说,这个男孩挺了解你的。是啊,穿透灵魂的了解。

2. 楠 -月季

那应该算是第一次有男孩正式送花给我吧?可不是我的爱人,是我当作朋友的你,楠。

也是初夏,湿漉漉的时节,雨下不停。你突然来访,清秀的面孔上带着惯常的气定神闲的笑容,手里的黑伞还在滴水。我说:嗯,高考已经结束啦?你点头,说,我要来听你的祝福,因为,…对我最重要。然后,你就变魔术一样从伞里取出了一束月季花,新鲜的还滚着水珠,一定是刚从你家院中的花圃里摘的。你指着花说:白的是我,红的是你。为什么?我问。你狡詰的一笑(老实人常有的那种),因为我纯洁,你火热。我反问:难道我就不纯洁吗?你笑而不答。你,我,聪,枫,多年至交,有着一起成长的青春岁月。可有许多话,却总也说不出口。

冬天,你要去风沙漫天的遥远地方参军了。每天,你在我上学的路上等候,默默的,陪我走到学校,直到,你离开了家乡。来年夏天,我也考完了高考。19岁,收到了你的生日礼物。是你亲手做的小木盒,整整用了19颗钉子,里面放着你每晚悄悄录制的吉他弹唱卡带,还有,你的心声。你说,我终于等到你长大,可以对你说“我爱你”了…

是的,我也爱你,可是,那只是朋友之爱,甚至是兄妹之爱。尽管你相信我不是一块拒绝融化的冰,可是,谁又能,勉强爱情。告诉了你,我爱枫,那个坏男孩,太酷却也太多变,你认定我不该爱的。伤了自尊的你,居然一年之久都无音信。现在,你释怀了吗?

3. 莉 - 野花

认识莉的时候,她14岁,象一朵微启了花瓣的栀枝花。洁白的瓜子脸,又黑又浓的头发结一根发辫,垂在胸前。因为上学是同路,我们很快成了好朋友。我们一起唱歌,一起采花,一起数星星,甚至一起和男孩见面。

春天我们采摘野蔷薇,在废弃的土墙边,他们那么慷慨的绽放,粉色的花朵,红色的花蕾,金色的蜜蜂,密密交织在一起。用它的花瓣浸水,好香!夏天,小路边上开满了蓝色雏菊一样的小花。夕阳西下时,在花丛里,我们唱“蓝色花一丛丛名叫勿忘侬,愿你手摘一枝永佩心中…”秋天是野菊花的舞台,在小山的怀抱里,黄灿灿的是野菊花的花海,我们奔跑笑闹其中,不舍离开。

好可惜,初中毕业,莉就开始工作了。可是,周末时,每来看我,她必然会采一束小野花。我把他们制成干花,做书签,或者卡片。颜色,现在已经褪尽了,却还留着幽香,仿佛14岁的年纪。

4. 冰 - 玫瑰

16岁时初相遇,你是那个长得象极了枫的男孩,只是,在我那时的眼中,你有点老,还有点扮酷。

再相逢,已经是大三的暑假。你来我所在的城市实习,老同学带你来找我,四目相对的一瞬间,我诧异于你平添了洒脱的风度,你诧异于我长成了迷人的女子。就着一杯咖啡,我们说了两个小时的话。次日,你便单独来找我。在学校的小花园里,你突然从背后变出一束火红的玫瑰,我人生中的第一束玫瑰。你喜欢摄影,于是就在镜头里,留下了一张张笑靥如花的画面,你说,我比玫瑰美。为什么,我们居然等了那么久?

几年后,你捧着一大束玫瑰(还是那种火红的颜色),来迎娶我。你是我见过的最缺乏创意的男人,年年岁岁都是红玫瑰。可是,有什么办法呢,新鲜的玫瑰,是爱情的颜色;玫瑰的干花,是婚姻的颜色。

爱情,或者是其他

这悬崖峭壁上生长的果实
在冬季干瘦的风景线里
闪着圆润的蜜甜的光泽

我仍停不下攀爬
停不下 关于甜美的想望
甚至荒芜掉
山脚下 我那片肥沃的土壤
任由野火肆虐

或许 下一刻
我就会接近那嫣红的果实
那爱神致命的诱惑
或许 下一刻
我已耗尽一切
在风中如枯叶飘落

我的心已经如冰川般
通透而厚重
仍然无人解答我的迷惘
我的歌 仍是旷野里唯一回响
如果 我只相信你懂
而你却徘徊在山的那方

如果 注定我将如枯叶般飘落
请葬我于山脚之下
葬在我的土地里
朝着悬崖的方向

2004-1-5

2月5日

凌晨两点的速溶咖啡

写于2001年12月25日前。这是最后一篇,之后完全无法提笔写文,甚憾。



   
    朋友来我家作客。我给他看我写的文章,想听他的意见。
    “文章不错。”他说,“只是没什么心理描写。目及之处,无不是形形色色的记叙。”
    “小说这东西,不应该一味平铺直叙,也要有些波折嘛。”我友继续说道,“心理描写可以很好的塑造感情的浮动。”
    他所说的话,我完全明白:写作这东西,我毕竟接触的时间还不长。所以说我肤浅也好,没有深度也罢,我都会坦然承认的。
    但,若说我没有心理描写的话,我万难赞同——我所写的文章,仅仅只是我个人的心理描写而已!

    何缘以什么速溶咖啡作为写作的对象?莫非我的才思已枯竭到这般田地——我自不得而知。当然并不想就咖啡的本身来探讨什么。就这点看来,并非是纯粹的为写速溶咖啡而写速溶咖啡的。
    故事发生在某天的晚上。不过是普通的某天的晚上,至少对我而言如此。我这人是属于极不喜欢熬夜的,但那晚不知为何,辗转反侧却不得要领。本来打算数羊来着,但中途却放弃了——一来从未如此试过(我很少失眠的),二来觉得有些傻气。我原本就不是那种深更半夜靠数羊才能入睡的PERSON。
    好在,枕边尚有一本村上春树的“DANCE!DANCE!DANCE!”。似乎写得不错,听人介绍过。“不失为睡前读物的典范”,有人跟我说,而且此时看来——的确如此!
    当然,外出打几局弹子,或是泡一晚上酒吧也不失为消磨时间的好办法。但,我这人,天生喜欢循规蹈矩而且相当的懒散——说的地道一点,根本不至于去尝试什么新的生活方式。
    也罢,不过是读两页书而已。
    上一次看书是什么时候?怕是有半年了吧。若非偶然的失眠,我想,万不至于夜深人静时捧起书本,万不至于……
    话说回来,“DANCE!”虽写于八十年代,却有着不具任何时代气息的特征——简而言之,并非那种辉煌十年然后再无人问津的作品。反观当代的主流作品,无不是哗众取宠、卖弄文采的东西!而近来兴起的所谓的另类小说,不过是充斥着暴力、毒品、性、以及种类繁多的颓废式的新生活方式而已——不一而足。

    “较之我的实际,有人认为我更愚蠢迟钝,有人认为我更精明狡黠。怎么都无所谓。我所以采用‘较之我的实际’这一说法,不过是同我所把握的自身形象相比而已。世上不存在误解,无非看法相左。这是我的观点。”村上春树如是说。
    世上不存在误解,无非看法相左。
    完全同意。因此,我不因别人而改变,也不去尝试着改变别人——自我本身就并非作为完美无缺的统一体而存在着,又怎有时间去顾及他人的看法。

    大约凌晨一点二十五分的时候,我放下了手中的书。眼睛已疲劳的一塌糊涂——是啊,毕竟看了两个小时了。然而,另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是:睡意究竟在何处荡漾?取而代之,则是席卷而来的饥饿感。
    家中空荡荡的,除却自来水,就只剩下一屋子的空气了。我打开电冰箱,景象并不乐观。冰箱中全部的储藏,不外乎几罐火锅调料(且是上个冬天留下的)以及半打以上的冰块。若不能立即睡过去的话,我想,还是出去买点食物比较好。
    街上的人相当的少——自然是较白天而言。走在柏油的路面上,皮鞋发出“踢挞踢挞”的声响,白天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注意到的。
    上海有所谓的排档,作为地方的特色倒也不错。不过很难想象有人会特意来参观,更何况也没有人愿意被人看着用餐——当然,这同吃相的好看与否倒没有必然的关系。
    我看了一眼排挡中的男男女女:男的大多留着胡茬且染着五颜六色的头发,女的涂着与年纪不相称的口红,几乎都是穿着吊带衫——所不同的,我想,只有颜色及款式而已。有几个女孩相当的年幼,高中而已——初中也未可知。我茫然,为何现在的孩子都做着与年纪不相称的事情?深夜一点多,总不见得风风火火的赶回家,若不想露宿街头的话,就只有住在形形色色的情侣旅馆了。
    或许,我止是不通世故罢了。世界一如往常的运转,停懈不进的大概就只有我而已了。诚如所言,不存在误解,无非看法相左。我自身并非作为完美体存在着,无暇顾及他人的看法。
    沉默。
    全天候营业的汉堡店里,有一位可人的女孩,戴着小巧的眼镜——就和她本人一样。当我进门的时候,她职业性的向我粲然微笑。
    “先生,想要些什么?”声音同样的迷人。
    我看着价目表,林林总总的罗列着各式的汉堡。
    “一个黄瓜牛肉汉堡,外加一听啤酒,带走。”我说。
    “对不起。”女孩说,“这里只有果汁和汽水,不提供啤酒的。”
    “哦。”我恍悟。的确,汉堡店什么的,是不至于提供什么啤酒的。
    “知道了。”我说,“去掉啤酒就可以了。”
    “好的,稍微等一下。因为只有我一个人做的。”女孩微笑着对我说。旋即转身,有条不紊的操作起厨具。
    说实话,店并非很大,有两张桌子和六张椅子。墙上贴着几张歌星的海报及为数不多的汉堡广告。
    我百无聊赖,遂看着女孩窈窕的背影 。身材如何我不置可否,应该是介于比较好和相当好之间——至于两者间的区别,恐怕并非我所能够辨别的。
    “和你聊聊可好?”我问,“在不影响你工作的情况下。”
    “不行啊,工作守则有规定的——不能同顾客聊天的,否则要挨老板骂的。”
    无所谓,只是想消磨时间而已。

    走出汉堡店,我顺路去了附近的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超市。逛了一圈后,拿了几罐啤酒和一盒袋装的雀巢速溶咖啡。
    咖啡我也很少喝的,何况是速溶咖啡。但人总是要做一些不曾做过的事情,偶尔的。
    返程途中,原来的男女们早已不知去向,这和我猜想的倒也差不多。出乎我意料的是,竟然有人向我打招呼,并道出了我的名字。
    细看此君,早已有三分的醉意,想必是方从酒吧畅饮归来。人我倒是认识,不过只是点头之交,名字的话无论如何是想不起来了。
    “起得早啊!”我说,“早睡早起有利身心健康啊。”
    “哈哈哈……胡说什么呀,我是赶回去睡觉的。”
    “原来如此……”我佯作恍然大悟。
    “改日与你聊,晚安了。”
    “是啊,改日吧。早安了。”我说。
    凌晨两点,的确应该称之为早安了。
 
    家中无人,常识罢了……
    独自干了一听啤酒,不由觉得甚为凄惨。倘大的一个房间,空荡荡的仅我一人,无人与我分享痛苦乃至欢乐。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汉堡还是热的,味道不错。我不禁想起了店中那位戴眼镜的女孩,手艺相当的地道,人品也好。总而言之,无不让人觉得赏心悦目。
    如此这般的塞满了我的辘辘饥肠,不由略为满足。政治课本中提到过,食欲乃是三大欲望之一——其余便是生存欲和性欲。
    睡意始终提不上来,我担心恐怕这辈子就处在尴尬的清醒中了。这种情况也是有的,过去就有人几十年未曾睡眠!难以想象,却是事实。理论上讲,睡眠只是为了缓冲大脑的疲劳。如能变相的加以缓解,就无需什么睡眠了——理论上而言。
    我烧开了水,冲了速溶咖啡,关掉所有的灯,端坐在躺椅上,品味着咖啡……眼睛慢慢的适应着周围的黑暗,视力开始逐渐恢复。无所谓,我想,视力对我来说是可有可无的。
    随即闭上了眼睛,幻想着过去、现在和未来。想着将来的打算,现在的生活,以及过去曾喜欢过的女孩……
    高中的时候,非常的喜欢同班一个女孩,说是迷恋也不为过分。她有着明亮的眼睛和相当丰满的身材。一个人总是要迷恋点什么的。不是吗?我记得打过电话给她,约她出来玩。却被她婉言拒绝了。
    是有男朋友了吗,我问。
    不是,她回答。
    可喜欢我,我问。
    不知道,她回答。
    我很喜欢你,我说。
    不知道,她回答。
    然后,我们就毕业了。再无联系,从此各走各的路。她好也罢,坏也罢,不再同我相关了。人生就是这么一回事儿。
    想必此刻,她正同某人温存一番,需求着对方的同时也被对方需求着——某人。无所谓,人生不过如此。
    而我,所能够做的,止是在凌晨两点的时候,品尝着速溶咖啡。
    话说回来,速溶咖啡的口味,着实不佳。


                                                             (全文完)

凭海听风

写于2001年12月29日前

 

    无论是喜欢还是不喜欢,都不要只藏在心中……

    入夏了,窗外无休止的下着雨。雨水打在玻璃窗上,留下淡淡的痕迹……时而如同翩飞的蝴蝶,时而如同蜿蜒的河流。
    下午的课程委实无聊,我躺在课桌上,百无聊赖。
    老师在黑板上写着谁也看不懂的公式,白色的字迹爬满了整个高三的生活。也罢,高三本来就应该是这样的:单调而且枯燥。否则的话,我想,我反而会活在忐忑不安中了……
    你,静静的坐在我的前方,低着头,不知在做些什么。无论如何做什么事,你总是神采奕奕的,这也是我佩服你的地方。
    数学课总是那么无聊啊。我当然知道,你没有在听课——数学拔尖的你,自然不会连这些浅显的知识都不懂。或许,你正陶醉在孙犁的小说集中——他是你最中意的作家。
    平时,你总是说,不喜欢当代的中国作家,因为他们的字里行间中缺乏那种令人赞同的凝聚力。
    说起文学,我未必不如你哦,毕竟我多少也是个语文课代表嘛。但与其说是爱屋及乌,不如讲我是真心的赞同你——因为你的见解总是一针见血且同我不谋而合……
    好像有些过于偏袒你了呢……
   
   
    过了今天,学校里有长达五天的假期——对别人而言或许不算什么,但若是称之为高三最后的VACATION也不为过分。我听说,只是听说,你会趁这机会出去旅游一次——很羡慕你呢。
    下课的时候,你走到了我的身边。
    节日里有空吗,你这样问我。
    “我……”我不知应如何回答。五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啃五天书本的话,当会有相当大的收获。但,无论如何我也不想拒绝你的邀请。
    雯走了过来,手支在了我的课桌上。“我说,出去玩玩呀,别老是窝在家里啃书本嘛。”
    我拉着雯的手,静静的看着你……
    你是怎么想的呢?和我一同过节吗?我很想知道。
    不知你是觉察出了我的想法,抑或只是随便的说说。不过,我倒是无所谓……只要能……能和你在一起。
    “想你和我一起过节……”你说,“可有空?”
    “人家在约你哦!”雯抱着我的胳膊,轻轻的耳语到。
    “哪有……”我低头说道。想必脸孔早已红得一塌糊涂。
    你咳嗽了一声,当作是解嘲——啊,你倒是蛮机灵的嘛。
    雯也不再说什么了,暧昧的看着你和我……
    窗外的雨,大约在几分钟前停了。不过,我不介意——下雨也好,不下也罢——与我又有何干系?
    时间仿佛停止了一般,只是为了你,我觉得。

    “我……唔……很想去海边看看……”
    不知为何,我支吾了半天,突然想到了要去看一下海。
    从没有见过海的,我。
    住在大城市中的唯一缺点,就是无法体验到大自然所赋予的生机。没有山,没有水——所以从来没有亲眼见过海。
    浩瀚的大海、一望无际的水的世界以及天水相交无从分辨之类的话也只有从书本上才能看到。无法亲眼所见,实在是遗憾。
    你也这么想吗?
    “很想去看海。”我轻轻的说。
    因为低着头,所以不知道你的表情。雯依旧握着我的手,没有说话,大概只是不怀好意的看着我们吧。
    我想,又要陷入令人尴尬的静寂中了……
    “好啊!”你说道,“我也很想去海边走走。就这么决定好了。”
    女孩子应该表现的矜持一些——妈妈说的。不过,我还是高高兴兴的答应了下来。或许,从认识你那一天起,我就忘了作为一个女生所应有的矜持了……

    海潮的清香,遥远的汽笛声音……走在海边,沐浴着傍晚的和风……风在歌唱着,如同缥缈的憧憬——一切都仿佛是夏日的梦境……

    寂静的沙滩,止有你我二人。赤脚走在温暖的沙子上,说不出的舒服。虽说是傍晚,但天色依然相当的迷人,太阳即将沉没在不远处的大海之中——昼夜交替,周而复始。
    日出也是很迷人的,我想。但不如现在那天边的景色——偷偷的告诉你,这都是因为你偷懒起的晚哦……
    可懂我的心意?
    聪明如你,若是连这层也想不通的话……我一脚把你踢到海里去!
    然后……我也跟着跳下去……
    偶尔,天际间划过一颗流星,我默默的许着愿。故老相传,看到流星许愿的话,愿望就会实现的……
    “喜欢你。”你突然说到。同时,亦拉住了我的手……
    我不禁脸上一红,轻轻的试着挣脱——而你,反而握的更紧了。
    ……
   
    真好,这样真好。若是能够一直走下去,什么我都无所谓了……
    偷偷的看了你一眼,心不禁砰然一动,原来在我的心中,你竟然是如此的重要。
    风啊,吹吧,请不要停息。一直伴随我们,走到世界的尽头。
    向着和风,向着夜空,向着无尽的大海,我轻声说道:
    喜欢你,绝对。
      
   
                                                              (全文完)

写于2001年12月25日前

 

    若不是搬家的话,我想,我是不会再记起她的。
    层层迭迭的杂物中间,露出红色的一角,那是她的结婚请帖。喔,老天!这么快已经一年过去了……此刻的她,是和她丈夫在一起吗?
    打开请帖,却只有一行淡淡的字迹,“最大的诚意,邀君参加我的婚礼……雯”。
   
    雯是我的同学——自然是以前的。同在一所学校中生活了三年,多多少少是有些感情的。她可以说是公认的班花,甚至找遍整个学校也未必有人能出其右。所以,追她的男孩子如同天上的星星,数不清。
    我所认识的,能够算是她男朋友的,一共有三人——这不包括她最后的归属。
    那时候我们只有十六、七岁,对爱或者恋爱什么的,只是处在一个朦胧的阶段。也就是说,我们还太小了。
    不讳的说,我对雯有着一般程度以上的好感。虽不至于跟着我那一帮朋友争风吃醋,但我还是很在意雯对我的态度。每当她同我说话的时候,每当她向我微笑的时候,我仿佛自己便是世上最幸福的人……
    有时候我希望,我们俩是世界最后的男女。那样的话,什么也不用说,我是她的,她是我的,什么都无所谓了。
    雯应该不知道我对她的心意才对,因为我不曾向任何人提起过我喜欢她这件事。今天想来,当时的自己就好象是金庸笔下的张无忌——看到朱九真就忘乎所以然了。这是每个男孩都会遇上的经历,可以说是人生的第一次的冲动。但,既然是第一次,它所包容的情感才是最纯最真的。
   
    离别高校约莫有一年了,此间我丢弃了不少东西,也得到了一些东西。也罢,已经有一年没有见到她了——差不多完全把她给忘了。究竟她是如何长相如何身材此时此刻已记不真切了,所谓记忆就是这么一种东西。
    如此这般,我躺在床上,细细的回味逝去的时光……
    雯有过三个男友,我说过了。讽刺的是,他们都是我的同学,自然彼此之间,亦是同学相称。
    小郭是FIRST ONE,也是和我交往最深的一个。很天真的男孩子,相信一辈子只有一次真爱——可惜度过了短暂的幸福时光后,懂得了现实的残酷。低靡了一阵子后,从此和雯朋友称呼——的确天真到了极点,我是自叹不如。
    陈是我很讨厌的一个人,他有着英俊的外表,不过也只限与此。“不过是好色之徒而已。”我说,“而且相当的庸俗。”雯不以为然,她有她自己的主见,喜欢也好不喜欢也好都是她个人的事情。我认为谈及人品,陈是远不如小郭的。所以当雯离开他的时候,我不禁为雯感到欣慰。
    阿张是她的末代男友,我和阿张不是太熟,印象中他曾经为雯谱写了一首歌。多年后的今天,我依稀记得歌词:
    “她的名字叫文静,
      静、静、静、静……
      她的容颜让我陶醉,
      让我欢喜……
      我觉得自己像只小鸟,
      飞来飞去总在找寻……梦中情人……”
    ……

    如此一来二去,我们迎来了高三。雯的成绩不太好,不客气的说一句,她的学生生涯也就只剩最后这一年了。
    一到了高三,我的生活顿时失去了色彩——什么女孩也好朋友也好,突然一夜间无足重轻了。直到有一天我发现,我和雯之间已经相当冷漠了。
    “这不怪你,”雯说,“高三就是这样的,人人都变的冷漠起来了。”
    “你怎么办,毕业之后呢?”我问她。
    “谁知道,干脆嫁人算了……”
    “呵呵……说笑呢……”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呆呆的看着我。那失落的眼神,我想我是不会忘记的……
    今日以我的立场看来,似乎当时不该一笑置之——她那时对我所说的,全是真话!  

    婚礼是在毕业的半年后举行的。听说小郭和阿张都去了,我正好不在上海。至于陈,根本就没有被邀请——这倒在我意料之中。
    所以,毕业典礼就成了我俩最后的见面——今后或许会再见,上海也不过一千三百万人口,总会有偶然的。
    几个月前小郭来我家玩,带着他的新女朋友。我问起了雯的近况,他说自从婚礼后再也没有见过雯。
    “消失了,难不成?”我问。
    “是啊,”小郭一脸的无奈,“怕是在某个地方幸福的活着。”
    “啊,是啊,让我们祝福她吧——也算是为了你所喜欢过的人。”
    也算是为了我们所喜欢过的人……

    缘分这东西是注定的,不可能为了区区某个人而有所改变。但是我想知道的只有一件事:
    如果再让你选择一次的话,雯,你会挑选谁做你的新郎?
    是天真烂漫的小郭?
    是帅气且好色的陈?
    是聪颖过人的阿张?
    抑或是一无是处的我……

                                                              (全文完)

兔子喜欢安静的活着

写于2001年12月24日前



    回家的时候,在信箱中找到一封没有署名的明信片。邮戳不是上海的,从地名来看好象是西部某个偏僻的地方。上面这样写到,“这里空气好清新啊,到处都有山啊水啊,感觉好象是来到了新的天地。再过几个月我就回来了,让你们担心真是不好意思,非常的抱歉。请代我向LUNACY问好,很久没有见到他了,也很久没有见到你了……”
    很简单的一封信,几句问候语而已。问题是没有回信的地址,我也不知道她究竟现在何处。信上的日期是十月一号,已经半个多月了呀!兔子,你究竟去了哪里了?

    兔子,当然不会是她的真名,只是朋友们总是这样唤她而已。就我个人而言,比较喜欢称她小兔子,我友则是直接叫她小兔兔。
    至于她跟我的关系,是朋友的朋友——她是我友的初恋女友,当然这也是几年前的事情了。不管怎么说,她长的非常的可爱,可以说是人见人爱。说我喜欢她也不足为奇,总而言之,她是一个惹人怜爱的女孩子。
    我问我友当初怎么会同这么好的女孩子分手的。他说时至今日,自己也说不出一个所以然。后悔倒也不至于,不过依旧是希望和她在一起的。
    “这种事情,是属于无法用言语和动作来准确表达的那种。只能自己去体验自己去分析。”
    毫无建设性可言,不过我就是喜欢兔子。
    LUNACY老是约兔子出来玩,顺便把我也捎上了,他说三个人的话就不像是谈恋爱了。兔子最中意的事情是打游戏机,其次,便是在外滩呆到天亮。每每我们游戏尽兴之后,总会去逛一遭外滩。说实话,上海即没有什么好山也没有什么好水,有的尽是水泥的假山和并非清澈见底的所谓的河流。若是我一个人的话,断然不至于半夜三更对着黄埔江发呆。
    “要是想看海的话,我带你去外面看个够,远比这里广阔的多,清澈的多。”我对兔子说。
    “我也好想去外面见见世面,不过,我从小到大都没有出过上海。习惯了,怕无法一下子面对外面的世界。因此山也好海也好,我总是不能够看个真切……。”
    兔子很悲观,她老是担心一旦出去了的话,就回不回来了。父母要她去加拿大,她死活不肯走,说是无论如何她都留恋生于斯长于斯的上海。
    “太久了,怕是有感情了,想走也走不了。只是想在这里老死为止,平静的过一生。”当然后面这话她没有跟父母说过,知道的只有我们三个人。
    兔子是很聪明的女孩子,当然能看出我是很喜欢她的。我没有提起,她也不至于说,不过,彼此都是心知肚明的。就性格而言,我和LUNACY是很相近的,既然当初她会离开他,自然现在也不会走近我——我们的关系始终都保持在恋人和朋友之间。LUNACY也是,我也是,她都止是当作朋友看待!
    “有空介绍漂亮的女朋友给你。”兔子翻着通讯录告诉我,“我的朋友都是很漂亮很漂亮的女孩子哦!”
    好奇怪啊:漂亮的女孩子,她的朋友 ,兔子,曾经是我友的女朋友——那不就是我朋友的朋友的朋友了吗?

    七月刚过了一半的时候,兔子给我打了电话。她告诉我说认识了一个很喜欢她而且她也很喜欢的男孩子。
    “他瘦瘦长长的,头发短短的,留着漂亮的胡茬。是我上班时认识的,同一个公司但不是同一个部门。”
    “关键是……”我说,“他是不是真正的喜欢你,你是不是真正的喜欢他。”
    “他说我是他生命中的太阳,没有我他就无法生存,而且我也是这样想的……”
    “那样的话,我只能默默的为你祝福了……”
    “你不反对吗?我和他只认识了十来天啊!”
    “选择怎样生活是你的自由,你们认识十天也好十年也好,我无权过问。”我把听筒从左手换到右手,想必她应该听不出来。
    “只要你不后悔就可以了。”我说。
    “我不会后悔的!我相信我的眼光。”兔子坚定的说,“但是……如果错的话,我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我想没有人会比他更爱我了。”
    “不要在意别人的看法,走自己的路,你一直不都是很聪明的兔子吗?”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她说。
    彼此道别后,我挂上了电话。
    也罢也罢,兔子她终究有了自己的归属——幸福也好,不幸也好,我只是希望她能够坦然的面对。因为在这世界上我唯一不肯做的事情——就是伤害到兔子了。

    之后,兔子依然约我们出来玩。不过三人的聚会现在多了一人——兔子的男友。“这是我现在的男友,这是我很久以前的男友,这是……”兔子煞有介事的为我们一一介绍。
    不知LUNACY怎么想的,当兔子问我对他男友看法的时候,我如实的告诉了她。
    “个人而言,我不大喜欢他,说不出为什么,只是有这种感觉。诚然,他个子够高,人也长的相当漂亮,可我就是不能打心底里喜欢他。你当我嫉妒也好,主观臆测也罢,总之我认为他不适合你的。”
    兔子拉着我的手说;“我只是想听听你的看法,是好是坏我都不在乎,我们不永远都是朋友吗?”
    “是的。”我说,“我们永远都是朋友。”
     口是心非。

    最后一次接到兔子的电话是在九月份刚开始的时候。听她的声音,生硬且有些吞吞吐吐。
    “我打算出去一段时间……想离开上海。”她说。
    兔子的决定让我有些惊异,她是个很保守的女孩子,不会主动去尝试新的事物,自然不至于毫无缘由的离开上海。
    “出去散散心也好,你男朋友同你一块儿去吗?”我问她。
    “我们分手了……”她说的不无凄凉。
    我在电话中清清楚楚的听到了兔子哽噎的声音。我所最不希望的事情,毕竟还是发生了。兔子好象在和命运做游戏,偶尔会赢一点点,但一旦输了的话什么也剩不下了。我开始怀疑,在我们所生活的世界里,是否真有神的存在,左右着我们的命运。
    兔子继续说话,似乎以下了很大的决心:“我要离开他,我们在一起是没有将来的,我清楚的这样告诉了他。”
    “他怎么说?”
    “他说……他说,‘要走就走吧,我是不会阻拦你的。’”
    兔子哭了,我第一次听到她的哭声。女孩子的哭声是最容易打动人的了,尤其是我所喜欢的女孩子。我们两人之间仅隔着一根电话线,一个哭着,一个听着。 时间就好象为我们停止了一样,整个世界只有她的哭声才是真实的——事实上也的确如此,我认为。看着窗外,此时此刻我能想到的不是如何去安慰她,而是“为什么不下雨”。那样的话,我想,我就可以陪她一起痛声哭泣一起伤心欲绝一起分担她一个人无论如何都不能也不应该单独承担的痛苦了。下雨天我总是很伤感的,我可以这样告诉她。
    没有下雨,也不可能下雨,老天总是无情的。
    等到她停止抽泣的时候,我问她今后怎么办,准备到哪里去。她说她已辞掉了工作,准备一个人出去冷静一段时间。之后的情况,之后再说。
    “要不要我现在来陪你?”我试着这样说。
    “不用了,我没事的……”她说,“我只是想一个人安静的呆着。”
    “那好吧,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一定要通知我。”
    “谢谢……我是打心底感谢的。LUNACY也是,你也是……只有你们才是真正的对我好。不过我现在很乱很乱,唯一希望的就是安静的活着。也许几天,也许几个月,也许一辈子都这样……”
    “你累了。”我说,“洗把脸,睡一觉就好了。”
    “再见了,我不会忘记你的,不管到了哪里也不会忘记!”
    拜拜了,我的小兔子……

    兔子消失了,从她最爱的上海消失了,一点线索也没有给我留下。我问过LUNACY,他也和我一样一头雾水。
    “就好像是消失在空气中,完全蒸发了。”他说。
    而我,唯一所能安慰自己的:她只是离开了上海而已,终有一天会回到我们身边的!那时,她又将会是我们所熟悉的兔子了。


                                                             (全文完)
     

A human's life

写于2000年3月1日前

 

如果你将失去生命,  
如果你仅有二十四小时生命,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  
你将怎么办?你能怎么办?你想怎么办?  
 
 
我被噩梦惊醒了。如同被人拉了一下,我从噩梦中回到了现实世  
界。周围非常的暗,死一般的黑暗,让我不由出了身冷汗。我看了一  
下表,四点二十七,正是最黑暗的时候。  
于是我又闭上了眼睛。真是的,还早呢。我打算继续睡下去,一  
觉到天亮。不过,由于噩梦的缘故,心情一时无法平静,无论如何也  
睡不着——取而代之的则是周而复始的回忆梦中的情节。  
在梦中,我被告知自己剩下一天的时间。一天?二十四小时?这  
对我来说未免太少了。散散步,看场电影,和朋友吃顿饭,很容易打  
发一天的时间。从这个基本点出发,二十四小时又能有多大的意义?  
唉,无聊的噩梦,甚至连噩梦也算不上——纯属在睡眠中打发时间而  
已,仅此而已。  
我刻意不再想梦的事情,把注意力转移到其他的琐事:工作啦、  
女友啦、数不尽的帐单啦、以前同学的邀请啦……烦人的事还多着  
呢!我哪有空想什么美梦噩梦?话虽如此,但我始终无法从噩梦的阴  
影里摆脱——大凡刻意忘却的事,越发记忆深刻。  
  由于一直没有合眼,我大致适应了周遭的环境,眼前的事物,尽  
可看个朦朦胧胧。我直起身子,摸索着寻到了药瓶……  
  睡意如潮水般向我涌来。  
 
 
  铃铃铃,铃铃铃  
  我关掉闹钟。  
  铃铃铃,铃铃铃  
  我关掉闹钟??——已经关掉了。  
  铃铃铃……  
  是电话。我下了床,来到电话旁,等待着铃声再次响起。  
  等待,等待,等待。电话不响了,如同被人用刀切断,唰的一下  
就不响了;电话不响了,我一点心理准备也没有,呆在了那里,至少  
有两分钟思维是空白的。  
  然后,我一把抓起听筒,可回应我的只有“嘟、嘟、嘟”的声音。  
也难怪,这时候也只能有这种声音,否则,倒是不寻常了。  
我看了一下时间,正好是七点半。我真搞不懂,怎么会有人在大  
清早给我打电话,还一定要在七点半的时候挂断。要是有来电显示就  
好了,当初人家就劝我装一个,可惜手头太紧,没有消费的余地。唉,  
INDEPENDENCE之后才知道什么是烦恼,没有人替你洗衣服,没有固定  
的午饭或晚饭,屋子乱的犹如长途汽车的候车室,这也算是自由的代  
价。  
没完没了的抱怨被腹中的饥饿感所取代,正因如此,我打消了重  
新睡觉的念头。打开冰箱的门,从上数下来第二格,取出一听啤酒,  
一饮而尽。顿时,什么衣服啦,晚饭啦,转眼间便抛到九霄云外了。  
再也没有比在清晨喝冰啤酒更能使人振奋的了。于是,我开始做早餐,  
简单的夹蛋三明治是最适合我这种懒散的人了,十分钟差不多可以做  
好一周的份量。我又取出一听啤酒,就着刚做好的早餐,权且凑合着。  
铃铃铃,电话又响了。  
  “喂”彼侧的声音仿佛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我随口应了一声。  
  “喂,还没睡醒吧?”  
  “早起来了,”我其实是刚醒的,“你是谁啊?”  
  “傻瓜,还会有谁会在大清早给你打电话,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  
来啦!”  
  谁会在清早给我打电话?我想不起来。刚才就有一个,可惜我不  
知道他是谁。现在又有一个,我还是不知道是谁——大概是安眠药在  
起作用。  
  “是小宝吧?我听不清楚你的声音。”天知道小宝是谁,反正我  
是不认识。  
  “你怎么啦,喝多了,我是杨。”  
  这回我想起来了。杨,我最好也是唯一称得上朋友得朋友。印象  
中,他比我高半个头,性格比较内向,喜欢穿黑色的运动鞋及迷恋日  
本流行音乐。  
  “这么早来电话,不会是有什么急事吧?”  
  “急事倒是算不上,你有空吗?我约了几个朋友,她们说要去逛  
街,一块儿出来吧。”  
  “逛街没兴趣,是我认识的人吗?”  
  “你没见过的,我以前的女同学,很可爱哦,介绍你一个吧。”  
  “你这人真是的——感觉上是相亲。”  
  “那你是同意啦,我一个人可应付不过来,就算是帮我个忙。”  
  “说的真好听。我说过了,我已经没事了。不必特地找女孩子出  
来。”  
  “哪里,哪里,你多心了。五点前到我家如何?”  
  唉,杨,你又何苦呢。“好吧,就五点。”  
  “你一定会喜欢的。”  
  “但愿如此。”  
  “那么就晚上再见了……”  
  “杨,”我突然想起一件事,“七点半的时候,可曾打来电话?”  
  “七点半?没有。我也是刚醒的,还躺在床上呢。”  
  “哦,没什么了,不打扰你休息了。”  
  我挂上听筒。无聊的梦,不知谁打来的电话,素不相识的女孩,  
最近我似乎被奇怪的事所包围着。止不定还会有些什么事发生,我想。  
看看窗外,身着校服的学生与上班一族正不遗余力的重复每天的生活。  
这也没有办法,毕竟大多数人习惯有规律的生活并为之而奋斗。也许  
在他们的眼中我才是属于另类的。  
  算了吧,别人怎么样都于我无关。  
  将房间草草的收拾一番后,我匆匆忙忙的离开了。  
 
  
磅礴的大雨笼罩了一切,世界都在雨中。雨滴撞击在地面,溅起  
无数的水花。四周灰蒙蒙的,除了雨还是雨,这是怎样的一个水的世  
界啊!  
在雨中,一位少年在狂奔,不停的,不知是在逃避什么还是寻找  
什么。少年的头发淋湿了,不仅如此,衣服、裤子、鞋子,没有一样  
不是湿的。的确,在如此的大雨中,还能渴望不被淋湿吗?希望不会  
因此而生病才是。  
然而少年依然没有停下的迹象,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雨没有关  
系,淋湿没有关系,什么都没有关系——在他心中只有一味的跑。  
何苦呢?难道没有人会因此为你担心吗?你还是在迷惘吗?你到  
底在渴求什么?  
突然,少年跌倒了,跌倒在泥泞的石子路上。血,不知从哪里流  
了出来,染红了少年的四周。雨水冲淡了血迹,却将痕迹扩散到更远  
的地方。雨水的世界成了血水的世界。  
一瞬间,想到了死亡……  
 
  
我醒了,我意识到这一切都只是梦,只不过是存在于人思维中的  
短暂片段。没什么了不起的,别太在意了。  
  话说回来,在上班的时候睡着,我还是第一次,或许这就是在早  
上服食安眠药的后果吧。既然这样,我还是去让脑子清醒一下,要是  
让主任知道了,我就完蛋了。  
  洗手间里空无一人,也好,省得被人看见我这样子。我拧开水龙  
头,让水流在我的手掌间,覆在脸上。冰冷,第一个感觉就是冰冷,  
血液像是冻住了。“是该清醒了。”我对自己说。  
  我反复的做着相同的动作直到厌倦为止。随后,拿出手帕擦干了  
脸上的水迹。镜中的我也做着相同的动作,单调且没有生气。  
  “真无聊。”我对镜子说。  
  “真无聊。”镜中的人应到。  
  唉,还是快离开吧,被人看到,怕是要把我归类于傻瓜了。我再  
次洗了一手,水的颜色是淡红的,蛮可爱的。  
  淡红的?水不应该是透明的吗?  
  我把手提起来,闻了一下:虽然很淡,却无法掩饰其中的腥味。  
红色,不会是血吧?  
我想到了梦中的少年,流血的少年——我再也忍不住了,开始呕  
吐起来。本来早上就没吃什么,呕出了微薄的早点之后,空呕反而更  
为难受。如果可能的话,我想,我能把整个世界都呕出来。  
  又呆了五分钟,确信恢复之后,我把刚才的呕吐物用水冲掉了。  
水一如既往的流了下来,晶莹剔透,没有一点儿异常的迹象。  
  也许一开始就没有什么不正常,什么淡红的水啊、血腥味啊只是  
我的错觉而已。我提起手嗅了一下,什么也没有。  
  唯一的解释——错觉。  
  我离开了洗手间,墙上的钟显示着十一点半。  
 
 
  “我想请半天假。”  
  “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吗?”主任看了我一眼,“怎么搞成这个样  
子啦?”  
  “我想是着凉了,头有一点痛,想去看一下医生。”我没有说呕  
吐的事,毕竟我还能分清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再说我和主任只是普  
通的关系,无非是他让我做事我替他做事,没有私交的。  
  “那你好好回去休息吧,工作的事暂且缓一缓。”  
  “总是给你添麻烦,真是过意不去。”  
  “可以了,最近多保重啊。”主任意味深长的说。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琢磨着那句“保重啊”,为什么会对我说保  
重呢?怕是有别他的含义。我看了一下表,已经是中午了,自然有些  
饿了。本来早上就没吃什么,再加上呕了一场,现在我的肚子可是名  
副其实的空无一物。  
  终于,我开始物色餐厅。大约找了七、八分钟后,我走进一间环  
境幽雅的酒吧。  
  “欢迎光临。”女服务生以近乎完美的语调说着,然而我却觉得  
她的声音中缺乏一种成分。但究竟是何种成分我却说不清,只是有这  
种感觉而已。  
  “我要一份套餐,谢谢。”我扫了一遍菜单,随便点了份套餐。  
  在套餐送来之前,我细细的欣赏起店中的格调。店中的灯光偏暗,  
给人一种幽静的印象,一反中午炎热的气氛。柜台上方挂着一幅不知  
名的油画——或许知名也不可知——我对艺术方面缺乏鉴赏力。店中  
的顾客相当少,加上我一共才六人。在这个时段,顾客的确非常少。  
  我大口大口的吞咽着服务生送来的套餐,实在是很饿的。也许是  
吃相过于夸张,当我抬起头时,发现斜对面有一位女郎正在微笑的看  
着我。我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遂报之一笑。于是女郎走了过来,  
在我的对面坐了下来。  
  “刚才留意了一下,这么多人当中你还挺特别的。”  
  “真的是饿了。”我不好意思的说。  
  “没关系,我还从来没有那么尽兴过呢!”  
  “也许是你从来没有这么饿过吧。”我说,“这样的狼吞虎咽,  
我基本上也是第一次呢。”  
  “真是这样吗?”女郎有些好奇。  
  “初次见面,没有骗你的必要。何况这也没甚么太丢脸的。”  
  “你讲话的方式有些特别哦。”  
  “是吗?我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说。”  
  “从来不注意来着?”  
  “何苦呢?那样多累啊!”  
  “是挺累的。”  
  用完了套餐,我便和女郎有一句没一句的谈了起来。我替她要了  
杯咖啡,自己则要了杯啤酒。女郎说她在等朋友,约好去逛街,我看  
了看表,一点多了。  
  “怎么会挑在中午逛街呢?晚上不是更好吗?”我问道。  
  “中午的人相当少呢!我犯不着在晚上去挤人群。”  
  “也有道理。”我看了一下四周,酒吧里只有四个人了。  
  “中午逛街的人可少呢。”女郎说,“我可以慢慢的挑拣。”  
  “能够避开尖锋时刻,我能明白。”  
  “你理解的可真快,一说就明白。”  
  “明白归明白,不过大多数的人比较喜欢热闹哩。”我想起杨,  
他就约我今晚逛街。  
  女郎问我有没有烟,我递了一支,给她点上了。  
  “刚学的,只是想试试。”她说。  
  我点点头,“看的出来的。”  
  我一边嘬着啤酒,一边看着她吸烟。毕竟是初学的,偶尔还会咳  
嗽。  
  “挺淡的嘛。”  
  我点点头,我也不怎么抽烟,所以选择比较淡的牌子。看着她吸  
烟的样子,我忽然想起了从前的自己。  
  “突然想起一件事。”我说,“你蛮像小时侯的我。”  
  “是吗?”女郎不无诧异。  
  “可有过离家的经历?”我问。  
  “应该是没有的。”  
  “我有过一次,是在很小的时候……”  
  “好象很有意思,不妨告诉我吧——虽然我们只是第一次见面。”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和她在一起有一种坦然的感觉——或许可以  
归为缘分,可惜我却不相信此类的事物。真是讽刺,在陌生的场所于  
不相识的女子交心的我却无法把握同女友的关系。  
  “大概是在十二、三岁的时候,什么原因已经不记得了,我一个  
人逃离了家。那天,雨下得很大,我便在雨中淋了一夜。”  
  “真傻,为何不找个地方躲雨呢?”  
  “我也不晓得,大概是太害怕了,只知道不停得跑。”  
  “唉,无聊得经历。”  
  无聊得经历,也许吧。不过,此时此刻得我却深深的记得当时的  
情形。如此的清晰,宛若昨日发生的一般。  
    
 
  “为什么会独自出来呢?没有女友陪吗?”女郎一副若无其事的  
样子。  
  “女友?”这是一个近来一直困惑我的词。也是杨一直不肯在我  
面前提起的一个词。“我没有女友。”我说。  
  诚然,我有过女友。确切的说,我们在一个月前分手了。晴朗的  
晚上,她把我约了出来。我们同坐在一起,我看着她,她也看着我。  
女友什么也没有说,俯上前来,吻了我一下。她那轻柔的长发如同瀑  
布一般洒在了我的胸前——至今,我都无法忘怀。  
  “对不起。”她说,“我们分手吧。”  
  “你说什么?别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我期盼着她像往常一样背转过身去,然后笑着转身告诉我那只是  
一个玩笑。不过,这次她的表情特别严肃,我不禁有了一丝寒意。  
  “我仔细考虑过了,没有可能的了。虽然和你在一起很快乐,但  
我不想这样闲闲散散的过一辈子。”  
  “不要这样说,我们可以从头来过,我会一改往日闲散的作风,  
我……”  
  “为别人而改变自己是多么痛苦的一件事。我不想让你痛苦,也  
不想委屈自己——分手事最好的选择。”  
  “但是,难道一点余地都没有吗?”我始终希望这一切不曾发生  
过。  
  “我们还将是朋友,不是吗?”女友平心静气的对我说。  
  朋友?开玩笑!为什么我的女友要成为我的朋友?天下有太多的  
男男女女,为何这种事惟独会发生在我的身上?我不能接受这一切,  
太突然了,我一点准备都没有。  
  女友看到我失神落魄的样子,拉住我的手,似乎想安慰我。你一  
定会找到比我更好的女孩子,我猜想她当时大概想这样说的。不过我  
却永远无法知道了。我扯脱了她拉着我的手,一言不发的离开了。  
  此后的几周,我就象所有失恋中的男女一样,在世界末日的边缘  
徘徊。我向公司请了假,拉掉了电话线,在我那小小的世界中,一罐  
一罐的喝着廉价的啤酒。其间,杨来看过我两次,每次都劝我不要喝  
那么多的酒。他的话我一句我都没有听进去,我所想到的只是我最爱  
的女友永远的只能成为我的朋友。  
  事后杨告诉我,那几天他整日提心吊胆的,怕我总有一天会想不  
开。我笑他太多虑了,其实我自己也是一点把握也没有。  
  总而言之,这件事算是过去了。我一如既往的过着闲散的生活,  
一直没有和她再联络。这点非常不地道,我自己也这样认为。但每  
次我举起电话时,总是犹豫不决——我到底还能和她说些什么?  
    
 
  女郎走后,我便一直喝啤酒,店里只剩我一个人了。  
  她走的时候我看了一下表,正好是三点钟。  
  ……  
 
 
  “先生,醒醒,可不要睡在这里。”  
  我睁开眼睛,看到一张似曾相识的脸孔。  
  “我一定在哪里见过你。”不知道从何时起,我这样同别人打招  
呼。  
  “你这人真是的,我还不是这里的服务生吗?”  
  我记起来了,我是来这里吃午饭的。大约是喝醉了,都四点了。  
  “结一下帐吧。”我说。  
  对方看着我,摇了摇头,“不用了,有人替你付了,就是和你在  
一起的女伴。”  
  女伴?她一定误会了。那女郎我才第一次碰见,根本不是我的什  
么女伴。此刻,她也许正和她的朋友满载而归吧?  
  我离开了酒吧。临走的时候,服务生笑着告诫我:“可不要让女  
孩子替你付帐哦!”——她完全误会了。  
  路过电话亭的时候,我停住了,犹豫了一下,走了进去。我必须  
面对现实,纵使真实永远是残酷的。  
  电话线路的彼端传来了熟悉的声音,久违的声音。我用“你好吗”  
开了头,她以“好久不见了”接了下去。  
  ……  
  我也不知道和她说了些什么,唯一记得的只是最后的那句“祝你  
永远快乐。”或许,那才是我真正的心声也说不定。  
  马路上的行人,此来彼往的都是些陌生的面孔,我独自一人走在  
拥挤的街头,这才是我自己的路——那即将来临的约会哟,你注定将  
成为我新生活的开始!  
 
       
                         (全文完)